第5章 臨時工,不干活就沒錢

發布時間:2018-04-24 17:40:54|字數:3674

回到臺里,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孩子留在了醫院,公安部門也和民政部門取得了聯系。孟想趕回臺里,先是跑著上樓,呼哧帶喘地把拍攝完的素材帶子交給技術——先要把素材上傳到網絡上,然后根據稿子再編輯合成。主編指示,必須要趕在當天的《陽春新聞》里播出。趕回臺是三點多,陽春新聞要趕在《新聞聯播》之后播出,那也就是七點半。孟想來不及多想,技術幫忙傳素材,自己趕緊找了一臺電腦寫稿子。

此時的辦公室和機房都鬧鬧哄哄。出去采訪了一天的記者都和孟想一樣,趕在下午這個點兒上跑回來。晚了、錯過了截稿時間,今天的采訪內容明天再播出,新聞就成了舊聞。誰還關心?都說面包房里的點心保質期短,放在冰箱里起碼還能擱兩天;新聞要是過了24小時,新鮮的也臭了。

孟想在臺里混了兩年,已然深諳“新聞是搶出來”的道理。什么中午飯下午茶的,都等到新聞播出了再說吧。辦公室里敲擊鍵盤的“噼啪”聲,電話鈴的“叮鈴”聲,里面屋里主編對記者的訓斥聲……孟想見怪不怪地掏出耳機,塞進耳朵,寫稿干活。

稿子在四十分鐘后寫完,孟想最后讀了一遍覺得沒啥毛病了,這才用鼠標點了“交稿”的按鈕。電腦的那一端就是里屋的編輯組,此時,值班編輯正在忙亂地審稿中。十個記者對兩個編輯,一邊是趕著寫,一邊是趕著看。孟想是節目組的新人,還不敢和編輯叫板,通常情況下是編輯讓怎么改就怎么改,縱然心里有不同意見也不太敢在嘴上直接表達——惹惱了編輯,稿子直接斃掉,這條就算白干。孟想是臨時工,按條數拿錢,斃哪條都像是割自己身上的肉,疼啊!

孟想寫稿子用了四十分鐘,編輯連刪帶改又用了二十分鐘。稿子改好后,孟想打印出來又是一路百米沖刺跑到配音機房,送給值班的播音員。播音員已經連續配了十幾條了,看見孟想來了,下意識地就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孟想知道播音機房、制作機房都嚴禁喝水吃東西,萬一水灑到機器上,就算報廢了。可人家是老播音員,靠著這口充滿了磁性的嗓子在電視臺吃了半輩子飯,孟想見了人家只能畢恭畢敬喊老師,看見人家喝水也得樂呵著,嘴里還得說著:“何老師您辛苦!您先飲個場,我等著……”

等稿子從文字變成了聲音文件,孟想終于可以在電腦上編輯合成的時候,留給他的時間已經少得可憐了。孟想又是一個百米沖刺,氣喘吁吁地跑到編輯機房,手機的屏保就是一個碩大的時鐘,已經五點了。也就是說,孟想必須用四十分鐘編好這條新聞再跑去送審,否則,直播的《陽春新聞》就不等他了。

好在機房值班的技術已經把素材上傳完了。孟想在節目組是年輕的新人,機房里幾個小技術都和他年紀差不多。大家平時在一起吃飯唱歌打打籃球,玩的不錯。因為有這層友誼,所以孟想總是能在制作機房里感受到一層溫暖。每次遇到急活,技術哥們都會幫他。有些老記者雖然混的年頭長,可是習慣了吆五喝六,每每想支使制值班技術幫著上傳素材,對不起,我沒空,忙著呢!您自己來吧!

離六點的截稿時間還差五分鐘,孟想一邊擦著汗一邊把帶子捅進了審看機。主編皺著眉頭看了一遍,最后一個鏡頭剛一落幅,忙著就把帶子又倒回原點,退帶、交給孟想,只說了一個字:“跑!”

孟想接過帶子撒丫子就跑。干了兩年,孟想幾乎每天都要在這六層大通道里跑上幾個來回。編輯審看在樓道緊東邊,直播演播室在緊西邊,配音機房在四層,制作機房在五層。孟想一邊跑一邊想,自己應該帶一個計步器,算算每天都跑了多少米,大概用不了一年,也能繞赤道一圈兒了。

直播機房門口是武警站崗。這是播出安全的保證。孟想不是正式員工,只有進出電視臺大門的臨時證件,沒有自由進出直播間的正式證件。每天跑到這送播出帶的時候,孟想心里都有一種不可名狀的辛酸。他要在距離武警三米開外的安全地帶沖著里面大聲喊:“送新聞!”或是狠狠地敲幾下導播間的玻璃大門,讓里面的人能看到他,然后,才會有值班編輯跑出來拿著他的帶子送進去。每當這時,孟想都會趴在玻璃大窗上看著,等著自己的帶子推送進機器,監看屏幕上準確地露出自己節目的內容才會放心離去。有好幾次,孟想都想和站在值班哨上的武警通融,你們天天都能看見我,就放我進去吧!可是,每次孟想調整了表情準備對武警送上微笑的時候,武警的臉上都無一例外的是拒人千里的冰冷,那種冰冷讓孟想覺得心虛氣短。孟想趴在玻璃門上看里面,趴一會就能把玻璃門捂熱;可武警們的眼神永遠是肅殺的,一點溫度都沒有。

今天,孟想再次把頭貼近玻璃,剛看見編輯把播出帶送進去,牛仔褲后口袋里的手機就響了。孟想寫稿時把它調成了震動,震的屁股麻酥酥的。

孟想掏出來一看是編輯室的電話,那邊傳來的是主編的聲音:“孟想!送到了嗎?你趕緊上來,后面還得你跟!”

孟想只得又開始了“環赤道長跑”,進了門,主編的開門見山:“孩子現在什么情況?”

孟想答:“初步檢查應該是心臟有點問題,但是具體什么問題得過幾天都查完了才知道。”

主編看著孟想,眼神嚴肅:“這事你得繼續跟。我剛才告訴編輯,主持人在編后語里會說,我們節目要持續關注這事。你馬上和醫院聯系,明天再去,一定要一個診斷結果。還有,一定要查到這孩子的父母是誰!”

孟想的頭“嗡”了一聲,自己又不是警察,怎么查啊?看見他面露難色,主編口氣稍稍緩和了一點,說:“你在稿子里不是提到了嗎?這孩子是在陽春婦幼醫院門口發現的,十有八九是在那家醫院生的,生完了發現有病就不要了。你去醫院查,肯定能查到……“

孟想忍不住插嘴說:“那要是不是在那家醫院生的呢?“

主編有點不耐煩地說:“怎么可能不是?就算是在別的地方生的,也是在那查出來有毛病才扔在門口的。孟想你動動腦子,他爹媽能從外省市不遠萬里地跑到這來就為扔個孩子嗎?退一萬步不說,就算跟這家醫院沒關系,陽春市有多少家醫院?有多少家醫院有婦產科?又有多少家醫院有兒科,能給這么小的孩子看病?你找也找出來了!”

孟想知道自己多說無益,只好接著查下去。可是,去了人家醫院又怎么查呢?拿著孩子照片挨個找醫生問?自己連個記者證都沒有,人家醫生能配合嗎?

看著孟想雙眉緊皺,愣在那里沒有離開的意思,主編一拍他肩膀,語重心長地說:“你有師傅啊!陽春婦幼醫院跟你師傅關系好得很,你問問他怎么辦。”

孟想想想也只好這么辦了。剛起身要走,忽然正往口袋里放手機的手摸到了一沓子紙張,孟想才反應過來,趕緊掏出來那一沓有些皺吧的診療藥費單據,陪著笑,遞給主編,說:“老師,這是我上周在醫院看傷……”

主編本來已經拿起電話要布置其他人的任務了,看見孟想這沓子藥費,又放下電話,接過來一張一張地看了看,然后說:“行,明天我找領導簽字。回頭跟你這月勞務一起,寄給你。”

孟想不由自主地“啊”了一下。自己的勞務是要扣稅的,八百起扣,百分之二十的稅費。這醫藥費不應該實報實銷嗎?怎么說自己也是因公受傷吧?

主編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又一拍孟想肩膀,說:“小孟啊,你知道咱們單位的財務制度是很嚴格的。正式員工的醫藥費要走醫保報銷,一年一報,也是集中一次發放在工資卡里。那也是要有百分之二十五左右是自費的。你的事領導上周已經知道了,而且批了特事特辦,說一定這月就給你報,而且是部門出錢——你沒上醫保嘛!部門是不能拿現金的,只能以工資的形式發放,具體到你,就是發勞務,明白了嗎?孟想,這次領導真的是非常關心你了,不然,走手續也要兩個多月呢!這么做,是對你工作的最大認可,你明白嗎?”

孟想只好說:“我明白了,謝謝老師,謝謝領導。”

走出編輯室,孟想突然聽見了自己的肚子在叫。想了想,從早上到現在,孟想只在家里吃了兩根油條,喝了半碗豆漿。看來今天的中午飯和晚飯又要合并同類項了。

可是現在還不能想晚飯的事,聽主編的口氣,明天自己必須去醫院,必須要把這事調查出個子丑寅卯來。沒旁的辦法,只好給師傅打電話求助。現在是六點半,師傅應該已經開始晚間飯局了。

果然,電話通了,可是響了五六聲才接,劉志利的聲音伴著嘈雜的背景聲傳過來:“孟想?有事嗎?沒事找我吃飯來吧!”

孟想哪顧得上吃飯,只能先顧著明天的活計。在電話里孟想把今天的采訪過程和主編下發的明天的任務一五一十地說了。電話那頭的背景聲漸漸減弱,孟想猜想,可能是師傅正從喧鬧的環境中走出來,找了個安靜些的地方聽他說話。他說完了,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孟想含糊了,問了一句:“師傅,您聽見了嗎?”

劉志利嘆了口氣,說:“孟想,我說不讓你去吧……”

孟想有點小委屈,忍不住打斷師傅,說:“師傅,主編派的活啊。再說,我歇了一個多星期,沒工作量啊……”

沒工作量就沒錢,這道理劉志利再明白不過。他不再說什么,轉而問:“你折騰一天吃飯了嗎?”

孟想說:“沒有。中午飯都沒吃。”

劉志利當即說:“你到三陽街找我來!我在‘瓦罐家’,吃了飯再說。”

孟想為難地說:“師傅,那我明天的事……”

劉志利又撒開了大嗓門:“這都幾點了?你玩命可以,人家醫院管宣傳的不下班啊?你先過來,我待會就給他們打電話。這時節人家都在回家路上,你再著急的事也等人家回家吃完飯我再跟人說吧!這事明擺著是你求人家,求人還不得有點兒眼力見,你以為人家二十四小時都為你伺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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